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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晖

笔墨何以当随时代
—— 读苦瓜和尚画语录有感
从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等一代大师把中国画推向又一个高峰之后,迄今中国画的后继者乏善可陈。无论绘画能力、学养、画品、水平一落千丈,不仅没出大师,连小师都不够。这是为什么?我在思考,我把目光转向石涛。作为中国现代绘画之父,他不仅把中国画推向一个高峰,他的绘画、绘画理论,对他同时代以及近现代的中国画产生了重大的影响。直至今日,信仰混乱、门派林立的中国画界仍公推石涛,把石涛的绘画、思想作为自己实践的重要指导思想。那么究竟是石涛的实践与理论有问题,还是我们把石涛的经念歪了?回答是很简单肯定的。如果石涛有问题,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等深受石涛重大影响的大师们受其蛊惑、误入歧途,肯定出不了这样伟大的业绩。那么,我们也推崇石涛,坚信不疑、身体力行,为何结果很糟?结论出来了:我们没有深刻认识、完整领会石涛思想,恰恰曲解、片面,误读了石涛,并付诸实践,因而导致了现在的中国画的状况距离目标越来越远。目前这种趋势还在蔓延,在发展。
方向问题的误读。我研究了石涛的作品和专著,他的核心思想是:“借古开今”。石涛从没有提出过创新中国画,或走中西结合的创造之路。在他的文集中,没有谈到过西画问题。1642年-1707年,石涛生活的年代。那时,马可波罗、利玛窦已经把西方文化传播到中国,从生活用品上的绘画到圣经绘画、西画已非常广泛地渗透到社会各个阶层。石涛肯定见过大量的西画,为何在他的文献中未见,有两种可能:一、石涛是学者,对他了解不多、研究不深的事物不妄加评论,这是一个学者严谨治学精神的体现;二、对西画有很深的研究。凭借其对中国文化的精通,在诗书画方面达到了很高的成就,对中国画从物质到精神的解读,举一反三、高屋建瓴的提出中国画是不可以走中西合璧的道路的。石涛画语录讲的就是如何达到中国绘画高水准、高境界的秘诀。我的观点是第二种是比较可信的,随着研究的深入,这个问题会越来越明确。
困扰中国画的发展方向问题,是从1919年新文化运动开始的。迄今为止,对中国画的方向问题,始终有三种观点的学者,画家在身体力行的付诸实践。
一、否定论。从康有为开始,显然,这种文化虚无主义、抽刀断水的做法是建立在对历史、对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认识的无知导致的荒谬的命题。很典型事例是八十年代,李小山提出:“中国画穷途末路”说。本来这是一个无知的人为沽名钓誉、引人关注、哗众取宠的一喊,竟然引起轩然大波,连呐喊者本人都没想到,这一喊成就了一个“学者”、一个文化“名人”。一个连绵不断发展了五千多年的、源远流长生命文化的存在,是一个民族的精神物化。它的存在、演进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不是谁金口玉牙一说就兴旺了,或衰败了。这一喊,当时无论是支持的、高声叫好的、还是反对的、起来怒骂的人都是对中国画的无知。因而国人表现得反应敏感、焦躁不安、相当的不自信,因为迷则惘。反过来我们看当时健在的国学大师、艺术大师们没有一个出来论战的,皆缄默。为什么?他们认为如果为这种无知、荒谬的简单常识性错误论题进行讨论太无聊了,对话不在一个层次上,不可对牛弹琴,说了这些人也不懂。因为:1、他们无需靠此事件出人头地;2、他们已经站在中国文化山峰的高点上,读通了中国文化的内涵、精髓,也深蕴中国文化的历史及未来。这种自信来源于他们站的高,通则明。我们是否应该让李小山再喊一次,把中国的股市喊升一万点,造福中国人。当代人怎么了,竟然会产生如此荒唐的事?
二、中西合璧说。迄今为止持这一观点几乎占据了中国画界的主流,典型代表为林风眠、徐悲鸿等。徐悲鸿的著名语录:“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画之可踩入者融之”。这是一个理想的、似乎完美的解决方案,所谓取各家所长、补其所短。一百多年来,应该以几十万计志士仁人全身心投入这一创新的艺术主张中,身体力行、矢志不移。问题出来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成功了吗?出来人才了吗?没有。只有剩下了林风眠、徐悲鸿。而且林风眠是因为他首先提倡中西结合、创新中国画,是个教育家、改革家而出名的,而功不是在他的中国画上,他的画作水平有目共睹。徐悲鸿的成就在油画、素描和教育家,而深入研究亦不在中国画方面。
为什么?因为这一命题在哲学上是错误的,而且是常识性错误。命题错了,所以实践不会有好的结果。错在哪里?因为事物由阴阳构成的,阴和阳是互为存在的前提,你把事物缺点抽掉,同时他的优点也不存在了。优点越大,其相对应的缺点也越大,恰恰是大缺点铸就了大优点。比如山越高、阳面越大,同时它的阴面也相应变大。如果试一下,把山的阴面缩小,是什么样的结果?优点和缺点是相对的、是有条件的,在不同的条件下会相互转化。在这个系统里是优点,换到别处就不是了。怎么能机械的搬移优缺点?俗话说:“狗肉贴不到猪身上”,这不是常识性问题吗?中国画是一个完整的、互为因果的人文生命系统,抽取掉一个因素,整个系统就都不存在了。西画也是同理。中国画就如同是一个高山,它磊起的越高,阳面就越大,同时其阴影也越大。我们欣赏高山仰止,也容许阴暗面的存在,这才是科学的认识。如果消灭阴影,只有将它夷为平地。所以一百多年来,所有过去的和现在的人们依然在坚持做着这样一个美好且永远达不到目标、夸父追日般的白日梦。这不是中国画的悲哀,而是我们当代人愚蠢的悲哀,因为人可以弘道,道不能弘人。
三、石涛借古开今说。几乎所有的业内人士均推崇。但对于石涛思想准确、完整的理解认识的问题,却有很大的误读,导致艺术实践进入一个误区。
1、关于对西画的认识及中西融合的问题。
石涛从没有提出过创新中国画走中西结合的创新之路。从石涛生活的年代,我认定石涛肯定见过大量的西画,并有相当深的研究认知与把握。请看此文:“世人形似尔,竹也萧萧、水也迢迢;似则似尔、美则美尔、然究其竟,乃无灵魂也。人之身心为像所拘,画沦为徒然形色之具。一画之弊也”。以上文字,石涛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态度已表明其对西画的评价与认识。他认为西画的写实风格,对尙意的中国画来说是缺点。画啥像啥,也很美,但缺精神的融入。画家模拟照抄物象表面,为像所拘泥,把画变成物象的面具。石涛这里与苏东坡的论画观点相一致。站在文化的高点上思考的,源于对中国文化的精通。所以在他的文章里见不到直接评论西画的内容,更谈不上中西融合的问题。
2、笔墨当“然”时代而不是笔墨当“随”时代,这是我们当代理解石涛的最根本的误区。
笔墨当随时代的“随”,石涛其本意是说笔墨因时代而不同,也就是笔墨具有时代性。重点强调:“不为古法所拘、不为外形所限、不为先人的理性控制、不为他人风格所囿,我手写下当下之我”。石涛的思想核心:画随性起、性随画生、无古无今、无山无水、无人相、无我相,在纯粹的体验中创造。“天生自有一人执掌一人之事”(个性),因而它的“随”是具有的意思,是不看古人也不看今人。“画随性起”,不是“跟随”,本来时代是跟不了的。石涛本人绘画实践也恰恰一反清初四王的因循守旧、复古风气。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自己也没有“跟随”时代。
而如今业内同行都喊中国画要“笔墨当随时代”、“追求时代性”,这对吗?错了!这也是一个常识性的错误,提出这口号的人们目的是标榜思想领先不落后,要与时俱进。初看没错,但行不通,为什么?请问时代性能追吗,当下时代在哪里?谁代表时代?时代的划分是后人定的,当代人是看不清的。随谁跑都是模仿,都失去“自我”,都是违背石涛思想的。反过来看,谁又能够超越时代?当代人能画出宋画的感觉?当代人本身就拥有当代性,往哪里追?就如同我们说:“我要努力追求我是中国人”一样矛盾。人为地去追求所谓“时代性”,即丧失了自我,恰恰违背了石涛的思想。
笔墨自然和时代是脱不开的,但它随不了。随,是一种跟随或追随,与抄袭无异。你的画追随任何风格、流派及人,都会失去生命力,必然是假的、虚的、臆断的时代性,因为别人的感受代替不了你的。当下都在追求个性、追求与众不同、追求所谓的新,但我们全都忘记了追求一种不夹杂任何知识、欲念、情感的纯然之受以及对本性的洞见。“随转随注、出乎自然、画随性起、性随画生、无古无今”。这才是真我的个性、真正的与众不同、真正的新、真正具有时代性。
“画家以古人为师,已自上乘,进此当以天地为师”,石涛在这里指明了画好中国画的唯一道路。我们从近代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李可染等一代大师的成功经验看,他们的成长无一例外走的是这条路。
当代人误读石涛,其一是对传统的认知有误。石涛提出的“一画”论,批评食古不化,强调注重个人感受,都是告诫后人师古不拟古,目的是强调师古的重要性。为什么?是强调专业性。我们知道,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分工越来越细,各行业越来越专业化,强调专业性,只有专业化才能使行业越来越进步,达到高精尖。如果一个行业要靠业余选手来振兴,可想而知结果如何。因为业余与专业没有可比性。判断是否专业的标准,看他是否拥有“传承”。越成熟、发展越高级的行业表现的更加突出。百年老店为何好,法国波尔多红酒为何优于长城红酒,原因只有一个,拥有传承。如果没有传承即使一个人从小做到老,勤奋一生做一个专业,也是一个业余的,不能叫专业的。因为,仅凭人生短短几十年的时间摸索实践与整个历史长河的积淀传承去PK,显得微不足道。我们当代绘画领域的倒退,恰恰是由于专业业余化,业余更业余化造成的。目前这种趋势扩大化、普遍化。(中国古代文人画家是业余的,但他们是专业的,因为他们拥有传承。)
当今最典型的例子是“著名”画家范增,专业科班,几乎努力打拼了一生,人也聪明,其言必谈八大、石涛,但八大、石涛的笔墨精神,在范增的画里,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这说明他根本读不懂八大、石涛,更不通传统。他的画作水平迄今为止近五十年不仅原地踏步,还在倒退,其根本原因就是没有传承。他是一个从事一生中国画专业的业余画家。
是否拥有传承,不能简单的看他临摹了多少幅古画来判断,也不是看其是否对古文、画论能够倒背如流,也不是看他的师父是大师、名家他就自然拥有传承,更不是看他学了多少年传统。而是看他是否通过各种学习手段,领会、掌握了传统的精华与本质、掌握了正确的中国精神表达方式以及领悟中国画的基本美的规律,把传统变成了自身能量,而不是程式。在其作品不管以任何形式出现,但一定能能体现出中国画的精神内涵,运用高超技能,准确表现出自我感受。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即石涛所说的“一画”、“ 无法之法”的境界。
至于石涛批评的两种情况:1、食古不化。是由于没有学懂,停留在照猫画虎、机械照搬阶段;(如目前的“烂”(仿)黄宾虹、“烂”(仿)黄胄、“烂”(仿)齐白石现象等) 2、没有传承、走马观花、蜻蜓点水式的学习了点皮毛,也等于没有传承。(例如范增)
产生这些问题,不是传统的错误,而是个人的问题。
其二是对石涛创新的误读。石涛其本意是“根据自我感受,发现属于自己独到的表达方式、方法”,核心点是:“感受”、“ 个性”,而当代人误读成“创新”。 石涛追求的是在中国画系统里的内在、本质的个性差异的发现与创造,而不是离开感受,只为追求表面形式的不同,或离开中国画系统的所谓创新 。“某家就我,非故我为某家也”、“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纵有时触着某家,是某家就我也”。石涛这里已经明确指出是在系统里的发现、创造,而不是离开。他强调感受、发现自我。只要从真实感受出发、充分发掘个性并表现出来,因为是在一个系统里,偶尔有形式上相近或相似,是正常的,别害怕,那是表面的,其本质是不同的。就如同中国人的系统是黑头发、黄皮肤,既是偶尔有相近或相似,但人与人之间的内涵、本质是不一样的,没必要担心重复、雷同。
当代人的“创新”中国画,背离了中国画精神与物质系统,其本质是一种离开,与中国画没有任何关系了。离开容易,向山上爬难。其理论指导思想:“强调个人化、追求与众不同的风格、追求符合现代视觉欣赏习惯,谓之真正的艺术”。问题出来了,问题是个性与风格是在完成了的作品中附带的。换句话说,它没有独立存在的价值,风格与个性本身没有好坏标准。他是随着作品水平越高、越好,其个性与风格才相应与之提升。好作品怎么来的?它是作者把真实情感、感受,运用恰当语言形式准确地表达出来。光有情感、感受,没有高超的技能,也不能把感受物化,表达到作品中,因而也不是好作品。所有创新的个人建的“土包”(与中、西画的两座山相比)都有一个共性特征:1、作品水准低下、技能浅薄、概念、反复重复、机械、不耐看、空洞乏味、千篇一律。2、没有前途、无发展空间、碌碌一生依然原有水平。3、确实与以往不一样。表面风格与个性是编造的,是追来的与个人真实感受无关即齐白石所说的:“舍真做怪”。4、没有技能与思想深度,后来的人很容易学,往往一两年就能掌握、人人皆可的。无感受、无传承是其根本原因所在。
如果真的存在一种“现代人视觉欣赏习惯”,所谓的“当下”的“时代性”。 那么石涛思想“画随性起、性随画生、无古无今、无山无水、无人相、无我相,在纯粹的体验中创造”、“天生自有一人执掌一人之事”(个性)就错了,他的思想指导不了当今的绘画实践了?为何我们还在推崇石涛思想?为何还看古人画得好?审美变了,应该看以前都不好才对,矛盾了。把前辈大师的画与当今诸“土包”比较一下,我们会马上得出一个结论:尽管艺术具有时代性、具有时代审美取向的偏好,但“一画”美的规律是超越时空的,水准高低也是可以比较的。因为任何一个时代都离不开感受的真实、离不开能够把感受成功表达出来的高超的技能。离开这两点,没有好作品也没有好的风格和真实的个性。所以不存在“现代视觉欣赏习惯”。“现代视觉欣赏习惯”是我们当今误读石涛、绘画水平低下的重要理论误区,也是我们画不好了找的一个心理平衡,一个可怜的借口而已。此观点背离了“一画说”的本质,把事物的现象当成本质去追求,你说好的了吗?  
如果离开了中国画系统(精神物质一体谓之系统),有传承也等于没有,因为系统没有了,其传承没有意义。如同法国波尔多酒厂转而生产箱包,不也变成业余的了吗?他的传承指导不了怎样生产箱包。当代人由于误读了石涛的“创新”的实际内涵,纷起走上“创新”之路,也就都成为了无根的浮萍,飘来飘去,成为标准业余的画家了。他们离开了中国画这座大山,堆起了无数小“土包”,皆声称在创新中国画,实际是自己的一个错觉,与中国画毫无关系。土包要成为山,需要至少几十代薪火相传、沥砂淘金的过程,才能够达到一定的高度。请问哪个“土包”能传承下去?从1919年到现在,一百多年来无数所谓创新者建立了漫山遍野的“土包”,都灰飞烟灭了。因为他们违背了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取法乎上,才得中,谁能去取法乎下?后人学习时比较一下都会去山上取法,谁也不可能把“土包”当后人的常设教材去临摹研究。所以所有“土包”没有人能往下传承,因为它太矮,因为画得不好。而我们如今又在重复当年的矛盾实践,大学还在取法乎上,但到了社会则到处堆“土包”,都要显示一下自己的价值,其结果可想而知。人类有一个现象,就是不断重复历史已经证明的错误,先贤指出的常识性问题,当今依然在群体的犯错。一万年后依然会有这种现象,因为每个个体的人仅区区几十年的经历。处在相同知识水平的人,犯的错误也相近,古今会犯一样的错,以后也是。这与时代无关,不是时代发展了,人类就不犯以往的常识性错误了,依然如故,而且一代一代相当惊人的相似,这是人类的本质!对“新”的认识与个人认知水平有关,自己没见过,往往就误认为是新。我们是聪明人,不做无益劳动,事从难处着手。费力气爬上山,为这座山增添一石、一土,因为只有站在山顶才能发现在这个系统里,具有无限的发展空间,不会埋没任何有才能的人。只有在山顶才能领略到无限的风光,历史已经雄辩的证明所有开创历史的中国画大师,无一不是精研传统,拥有传承以后产生的。只有继往,才能开来。没有温故,何以知新?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中国画依然在发展,看前人都是高山仰止很正常。每代人都是在感叹无望、悲观中,却柳暗花明的。每个时代的辉煌都是中国画的发展的一个阶段,相互不可替代。在感叹汉唐的雄浑壮伟无法企及,却又发展产生了宋画。在感叹宋画的神逸高妙,几乎途穷末路,却又产生了明清的辉煌。在齐白石不停地念叨甘当走狗,自叹不如徐渭、八大、石涛的登峰造极时,却又产生了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黄宾虹等一代大师,铸就了近现代中国画的辉煌。当我们在感叹他们的高不可攀时,也必然会产生下一个辉煌。其时间不可确定,并不是几十年就一定能产生,经过几百年也很正常。有难度,才会有高度。不要躲避、回避困难,离开是没有希望的。柳暗花明只是时间的问题,因为历史是不会停止的,中国画也是在发展的。目前我们首先要把自己做成专业的,这才是最基本的条件。